中超｜当热爱变成戾气，我们的看台还剩下什么？

　　齐鲁晚报·齐鲁壹点记者 尹成君

　　说起来，英国作家尼克·霍恩比算得上阿森纳的死忠了。他在《极度狂热》里写过，一场让人沉醉的比赛，得满足七样东西——进球多、裁判“烂”、观众闹腾、对方罚丢点球或者吃到红牌……全是跟情绪挂钩的。可他也特意强调：情绪归情绪，别把它变成骂人或者动手。

　　最近中超连着出了两档子事。一个穿武磊球衣的小球迷，跟他爸一起被申花球迷围了；另一桩更热闹，武汉球迷在看台和场外对着天津球迷又是骂又是比划手势。两件事闹得挺大，搞得很多人开始嘀咕：咱们的球场，到底该装下什么样的狂热？中国足球，又需要什么样的球迷？

　　看台怎么说变脸就变脸

　　上海和武汉这两起，这两天在圈里炸开了锅。看完视频的人大多摇头：现在看台怎么了？去给主队加油，非得搞成这样？

　　实话讲，球迷之间对立，比赛里有点火气，转成嘴炮甚至动手，以前也不是没有。老球迷肯定记得1985年“5·19”，2002年西安那回，座椅和车都给点着了。后来足协整治环境，那种场面基本绝迹。可你别高兴太早——安保严了，社交媒体火了，暴力从拳头换成了“软刀子”。打架少了，改成了语言侮辱、拍脸曝光、跟帖骂街、传谣言，用这些招数把“异己”球迷挤出去。就像这次，上海那个小球迷一家，硬生生被从“自己人”里剥出来，周围人冷眼，集体施压，愣是让人家走道都走不踏实。武汉那边更直接，侮辱性手势加口号，整个群体压制。

　　这类事没见血，很多闹事者还觉得自己挺无辜：“我不就喊两句吗？”可你想想，被一群人堵在场外，走路都有人跟着拍，心里的恐惧不比挨一拳轻。这种“软暴力”坏就坏在边界模糊，传播快，还容易模仿。好在足协和联赛公司动作快，罚了上海、武汉赛区，发了倡议书，把火苗按住了。不然，有人可能还觉得这么干挺酷，底线一破，花钱买票不是为了看球，是为了“打仗”。

　　说到底，怎么才算享受足球？

　　这两件事一出，球迷素养的话题又热了。网上不少人说现在球迷素质低。我觉得这说法有点糙。很多过激的球迷，其实是把“仇恨对方”当成了“对主队忠诚”，把不当行为当成了“球迷文化”。真球迷什么样？《极度狂热》里那哥们儿就挺典型。他没讲大道理，就写自己怎么疯狂爱阿森纳。可他反复说：真球迷心里是“爱”，爱球队的风格，爱看台的气氛，爱跟大家一起喊的归属感。这份爱，该让自己快乐，不是把痛苦塞给别人。你去看球，是找乐子的，不是给别人添堵的。

　　所以健康的球迷文化，得对事不对人。你不能要求大家像听音乐会一样正襟危坐，那玩意儿不叫看球。球迷就该燥起来，该呐喊，可对立的边界只限在球场那90分钟。哨一响，比赛结束，双方的关系也该结束。看台上，你可以给主队加油，可以骂裁判，可以表达不满，但有些红线不能碰——不能侮辱对方球迷的人格，不能威胁人家安全，不能把场上的情绪带到场外。

　　你可以不喜欢武磊，可以讨厌海港队，比赛里给申花喊破喉咙都行，甚至跟海港球迷对喷几句也没人拦你。但你没权利去围一个穿着武磊球衣的孩子。同样，武汉球迷可以支持主队，可以在看台上跟天津球迷隔空较劲，但没权利去侮辱、围堵已经离场的客队球迷。

　　成熟的球迷群体，应该是自信的。他们不需要靠压制、侮辱别人来证明自己忠诚，反而那些习惯用暴力表达情绪的人，骨子里其实自卑，怕别人不认自己，才用极端方式刷存在感。

　　边界到底划在哪

　　聊到这，咱们就想想：中国足球到底需要什么样的球迷文化？它不该是“胜者为王”，也不该是“胜负比天还大”，更不可能是用暴力表忠诚的烂事。有圈内人总结过三句话：狂热但有边界，热爱但不偏执，团结但不排外。

　　看台是球迷享受足球、传递快乐、连接情感的地方，不是破坏生态的温床，更不是砸教练饭碗、逼球员反目的舞台。

　　当然，有人会说：“我就是觉得某些教练不行，看对方球迷不爽，怎么了？”没错，成熟的球迷文化不是让大家当好好先生，关键看边界划在哪。你可以质疑球队表现，这很正常，教练和球员也得有抗压能力。德甲、英超那边，主场球迷狂嘘自家主帅、要求球员下场的事多了去了，这叫看台监督。但比赛结束，批评就停在足球层面，别延伸到人身攻击，别网暴球员家人，别堵大巴。分寸就在这。

　　道理谁都懂，可光靠几张罚单、几句口号、几篇评论，建不起这种文化。俱乐部、赛区、球迷、媒体，都得把自己当回事，真去干活。球迷文化建设不是球迷和俱乐部的私事，是整个中国足球的公共事务。没有行业层面的联动，光靠自觉，很难。

　　那个被围的小球迷，还有在武汉被侮辱的天津球迷，就是一面镜子。照出了部分球迷的认知偏差，也照出了文化建设的短板。对中国足球来说，球迷文化不是锦上添花，而是软实力。看台如果充满对立和暴力，球队赢再多冠军，也换不来真正的尊重和认可。只有让每个球迷安心享受足球，找到归属感，中国足球的生态才能进入良性循环。

　　下一个比赛日，你走进看台，为自己支持的球队呐喊之前，不妨跟身边的球迷达成一个共识：守住边界，尊重对手，学会克制。情绪上头的时候，想想自己看球的初衷——是找乐子，不是找麻烦。

　　我们热爱足球，说到底，是爱那点激情和快乐。不是在看台上当横行霸道的“无畏者”，而是跟其他球迷一起，为球队营造一片有温度、有归属感的看台。让足球的乐趣，真正传递到每个人心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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